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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在剃刀邊緣的P2P公司

2013-11-05 14:52:40
來源:網絡

中國的P2P平臺在誕生時,都面臨著同一個問題,無人監管。

在監管還沒有到位的情況下,日趨激烈的競爭,正在驅使P2P從業者冒險。

行業共識在于,監管已迫在眉睫。邊際明晰,才能阻止非法的不當競爭,杜絕行業隱患。

8月15日是有利網副總裁蔣軒到上海的第二天,他這趟上海之旅,將幫助有利網獲得成立以來的第一筆融資。隨著央行對P2P行業不斷示好,風投對P2P行業的信心正在逐漸恢復。

在上海陸家嘴中國平安金融大廈中,也有人歡欣雀躍。自從來到陸金所任CEO后,一直提心吊膽的計葵生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8月初,央行根據國務院批示,牽頭組建互聯網金融發展與監管研究小組,并專門到陸金所調研,央行傳達出的友善信號,給一直“求監管”的陸金所吃了顆定心丸。

在此之前,P2P行業的發展速度讓人吃驚,但是眾多P2P行業的從業人員對騰訊財經表示,由于缺乏監管,從業者并不清楚監管邊界在哪里,實際上只敢“半步半步向前走”,生怕踩線遭遇制裁。

近期,央行發出的信號可能會讓P2P行業的從業者欣喜。8月13日,央行副行長劉士余在參加互聯網金融中國峰會時,為P2P行業劃定了兩條底線,一個是非法吸收公共存款,一個是非法集資,兩條底線不能擊穿。

雖然調研沒有結束,監管細則沒有出臺,但是劉士余的“兩條底線”,為P2P行業的從業者指明了大致的方向。騰訊財經從相關渠道獲悉,監管層最終有可能會對P2P行業下發牌照,并將P2P行業納入銀監會的監管體系。

“如若獲得明晰監管,發展速度會再上一個臺階。”上海一位P2P從業者面對騰訊財經表達了對監管的渴望。

但是,在監管還沒有到位的情況下,日趨激烈的競爭,正在驅使P2P從業者冒險。從2011年至今,已有多家P2P平臺因模式激進被關閉,同時高管跑路事件時有發生。一位P2P從業者對騰訊財經表示,非常害怕被定義為非法集資,然而更讓人恐懼的是,完全搞不清楚合法創新的邊際在哪里。雖然前景光明,但是能不能生存到那一刻,誰也不敢打包票。

艱辛的“求監管”

P2P的全稱是PeertoPeerLending,即“個人對個人”的借貸,是一種依托于互聯網的個人之間的直接融資方式。P2P平臺作為一種新的網絡金融媒介居中提供信息,撮合資金需求方及資金供給方的借貸交易,借款人得到資金支持,出借人獲取利息回報。英國的Zopa是世界第一家P2P平臺,成立于2005年,截至目前累計交易額3億英鎊。

中國的P2P起步較晚,大部分在2011年前后成立,但是發展迅速,截至目前,已經有超過100家P2P平臺公司。

中國的P2P平臺在誕生時,都面臨著同一個問題,無人監管。上海一位P2P行業從業者對騰訊財經表示,在公司發展初期,一半的精力用于發展業務,另一半的精力用于“求監管”。

“我們幾乎每個月都會派人到北京,征求央行的監管意見,但是一直沒有明確的答復。‘跑央行’已經成了公司的日常工作流程之一,”這位從業者稱,沒有監管就意味著隨時可能被定性為非法集資,這對公司來說,是滅頂之災。

在這家公司最困難的時候,上海市常務副市長屠光紹伸出援手,公開表態對P2P行業所做的金融創新給予支持,并責承市政府一個下屬部門,暫時承擔監管任務。但這僅是權宜之計,即便得到了屠光紹的支持,這家公司仍沒有放棄“跑央行”的慣例。

而對上海以外的P2P平臺公司來說,情況沒有這么幸運,所有人都在一點一點地探索監管底線,但收效甚微,很多激進者直接失去了擁抱未來的資格。

情況在2013年下半年有了新的變化。7月24日,北京中關村大廈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中關村大廈里聚集著多家P2P平臺公司,央行一行10余人的到訪,讓他們欣喜若狂。調研意味著監管制度有望出臺,這對P2P行業來說,是一個可以放開手腳的機會。

8月初,上海的P2P平臺公司,同樣迎來了調研團隊。這次的級別和北京的調研團隊不可同日而語。這個名為“互聯網金融發展與監管研究小組”的調研團隊,由國務院授意組建,央行牽頭,由銀監會、證監會、保監會、工信部、公安部、法制辦共同組成,是互聯網金融發展以來最大規模的政府調研。

8月1日,互聯網金融發展與監管研究小組專程到滬、杭兩地進行調研,并到上海陸金所和杭州阿里巴巴兩家國內最大互聯網金融企業進行實地考察,同時對拍拍貸、你我貸等5家企業做了集中調研。

監管進行時

作為P2P行業代表參與在杭州關于互聯網金融的調研時,點融網創始人郭宇航對一個提問印象深刻。

“我們被問到,需要什么樣的幫助?”郭宇航說,“從2011年銀監會警示人人貸風險,到近一年來各相關部委的密集調研,我們越來越感到監管層的關注是善意的,他們不想讓簡單粗暴的管理扼殺P2P創新。”

他認為,線下發展仍然是政策風險最大的模式,而維持平臺性質的P2P一定會是監管層鼓勵的方向。“重慶的監管反映了一定的問題。”在監管缺位的初期,越來越多P2P企業通過主動形成行業自律機構、行業協會“抱團取暖”,保持與監管層的溝通,也對監管表達開放的態度。在國內開展P2P不可避免需要因地制宜。

實際上,P2P在歐美已經發展多年,世界各地都已經形成了不同模式的監管方式。

在美國,P2P平臺被定義為“非銀行類金融機構”,監管部門為美國證監會SEC。美國的P2P平臺依靠第三方銀行存儲投資者的資金,所以并不認為是銀行類金融機構。

英國沒有監管機構出臺任何監管政策,2011年8月,英國三家最大的P2P機構成立了一個P2P行業協會,以便自我約束。自我約束機制包括提高透明度、分離投資人和P2P自身的資金、使廣告內容更加清晰。

除英國以外的歐洲大陸國家,P2P被視為銀行類金融機構,必須有銀行牌照或與現行銀行合作。

盡管監管意見不同,西方國家的共同之處是對于P2P行業有明確的監管意見。明確的監管意見對這樣一個早期行業有很多幫助,其中最關鍵的是,明確P2P行業的法律界限,防止潛在惡性事件的發生。

而中國目前正在嘗試補齊短板。8月13日,中國互聯網協會互聯網金融工作委員會發起成立,首批發起單位25家,包括銀行,券商,保險,電商和互聯網金融公司等類型的公司。中國工業和信息化部信息化推進司司長徐愈司長籌備組的組長,國家信息化專家咨詢委員會委員、央行科技司原司長陳靜任任副組長。劉士余指出,新近成立的互聯網金融工作委員會將來也許會升級為一級的行業協會,制定行業規范和行業服務標準,以便在政府的監管之外提供補充。

同時劉士余強調了P2P脫離平臺變成線下的風險。“P2P如果做成線下,脫離了平臺操作功能之后,也就會演變成資金池。他指出,P2P的平臺內部已經出現了道德問題,需要提醒平臺公司注意操作和信用風險。

線下的尷尬

實際上,對線上線下為維度來分類,P2P平臺可分為三種。第一種是以宜信為代表的以線下為主的模式。第二種是以拍拍貸為代表的,純線上模式。第三種是以有利網為代表的,線上線下結合,線下與小貸公司合作的方式。

三種模式由于承擔的擔保風險、出資情況不同,收益差別較大,P2P平臺承擔擔保風險的,單個合同的年化收益率在10%以上,而純平臺一般年化收益僅1%到2%。

巨大的收益差距,讓很多公司在創新方面敢于鋌而走險。近期,宜信重慶公司等五家P2P公司將債權包裝成理財產品,通過網絡和實體門店向社會公眾銷售,社會公眾資金直接進入公司賬戶或法定代表人個人賬戶,還存在公司賬戶接受個人匯款的情況。重慶監管部門的調查顯示,這五家P2P公司在運營中業務已經突破了P2P范疇,向非法集資演變。

宜信對騰訊財經表示,盡管各自的交易結構各有差異,但縱觀國際上大部分P2P借貸平臺,基本都沿襲了這種模式,以互聯網方式撬動傳統的金融服務。不過在中國,除了類似Prosper和LendingClub的模式之外,也存在另一種模式——線下模式和債權轉讓,這種中國P2P借貸模式的典型代表則則是宜信。

從2011年開始,市場上大量出現模仿宜信P2P模式的企業,例如信而富、融宜寶、證大財富等,還有大量的區域性企業。宜信采用的P2P模式是在中國的現實環境下作出的選擇。中國征信信息不夠完備,有限的征信信息尚未針對非銀行機構開發,在國內希望依靠純粹的在線方式進行客戶獲取和評估非常困難。

為了更好地進行客戶風險管理和評估,宜信采用了線下服務客戶的方式,全面核實客戶的身份、驗證客戶的資料,堅持客戶面核面簽制,確保客戶的真實性,降低交易的風險。另一方面,借貸的觀念在國內發展也遠沒有歐美國家普及,因此利用線下服務網絡進行客戶獲取,向客戶普及信用理念和信貸觀念有助于P2P借貸發展。

目前中國僅少數互聯網金融公司擁有自己的個人征信系統,中國并沒有一個較好的信用審核體系,目前部分P2P企業使用的是美國的FICO(美國FairIsaac&Company的專有產品,因此得名,FICO信用開發于1950年,是由美國個人消費信用評估公司開發出的一種個人信用評級法,已經得到社會廣泛接受)。

眾多擁有線下模式的P2P平臺希望,能在線下解決征信問題,但是線下操作的信用風險是無法解決的痼疾。一直以來,外界對宜信的評價和界定,與宜信的表態并不相符。

瘋狂的逐利者

由于需求量大,利差較高,不少激進的逐利者不斷暴露著P2P行業的風險。

2011年至今,P2P的關閉或跑路事件時有發生。原因大體上分為兩類,第一種是由于運營或資金的問題而宣布關閉,比如哈哈貸;第二種則是少數人搭建起一個草臺班子,再借助一些背書,最后將投資者的錢卷走,比如貝爾創投、天使計劃、淘金貸等。

哈哈貸是首家關閉的P2P平臺。在通告中,哈哈貸稱被迫關閉網站,是基于目前中國市場的信用問題及哈哈貸目前遇到運營資金的短缺。

還有一種情況是,少數人組成了一個網貸平臺,尋求一些大公司的背書,并能承諾很高的年化利率。比如首家被公安機關查處的P2P平臺貝爾創投。據媒體報道,貝爾創投的創辦者是一個在多家網站惡意借款逾期的用戶。這個人在多家網站上借款不還之后,用家人名義注冊了一個網站,這個網站還以各種理由限制投資者提現。

此外,優易網、安泰卓越都存在注冊地址與實際辦公地址不一致的情況;優易網謊稱自己是香港億豐國際集團投資發展有限公司旗下成員,后者曾發聲明否認。而8月8日剛熄火的網贏天下,是一家只有十幾個客服、三四個IT技術人員以及幾個財務人員的公司,沒有完善的風控和信貸部門。當時安泰卓越的部分產品,年化利率可達200%-300%;根據海樹網統計的數據,網贏天下從成立至今,一個月的標占總成交量的21.82%,一個月以下的標則占到了44.74%。其正常借款標加上綜合獎勵等,年化收益均已經高達50%以上,遠超出同行業的拍拍貸、人人貸,紅嶺創投等較為成熟的公司。

有一些P2P公司可能還走到了資金池的邊緣,疑為非法集資。一般而言,網貸平臺只充當借貸雙方的平臺,借款人在網站上發布自己的借款需求,而投資人則通過網站向借款人放款。網站不能有資金池來吸儲。但是,2011年10月攜款600萬“跑路”的天使計劃卻還有一種沒有特定借款人的“理財產品”——“網信通”。曾有投資者對媒體表示,投入網信通的錢到期后,會發現這筆錢又‘被續投’了,網站自動將本該收回的錢投入‘網信通’中。天使計劃的工作人員告訴投資者,可能是網站系統問題,并且錢已經出借,讓投資者等待下一次的回款。

目前行業的共識在于,監管已經迫在眉睫。只有邊際明晰,才能阻止非法的不當競爭,杜絕行業的隱患。但是監管出臺的速度,能否有效遏制日益增多的激進逐利者,已經難以判別。(騰訊財經閆錚、呂雯瑾、李慧敏發自北京、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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